伞骨上留着旧戏台的名字

委员会的老测绘员，1960年代初下放到外县，**后回县，一直在县志办做顾问。她这次回老街，本来就是为了查这位老测绘员的档案。
她没有声张。她把两张记录夹回牛皮纸袋，关了台灯，在硬抄本上补了一句：
"1954年暗渠走向草图，刘德茂，与1987年周师傅所述暗渠是否同一条？待对。"
四
第二天一早，江月桥没去工地，直接去了伞铺。
周师傅已经把二十三个名字写在一张旧红纸上，贴在工作台旁边的木板上。名字用毛笔写的，竖排，从右往左。
"二十三个。"周师傅说，"我记了三十九年。"
江月桥站在木板前，把名字一个一个抄到硬抄本里。她抄得很慢，每个名字都停下两秒，看一眼，再写。
抄到第十一个名字时，她的手停了。
"刘三妹。"
周师傅嗯了一声。
"这个姓刘的……"江月桥回头看周师傅，"是不是刘德茂的家里人？"
周师傅这次没立刻答。他把刻字小刀插回抽屉，又拿出来，又插回去。
"刘三妹是刘德茂的小女儿。"他说，"1987年她十六岁，在戏台看戏。发水那晚，她和**一起躲到戏台底下。**是寡妇，一个人带她。"
"她现在呢？"
"嫁到外县去了。"周师傅说，"走的时候来过伞铺，让我把伞骨上的名字抹掉。我没抹。"
"为什么？"
"抹不掉。"周师傅说，"名字这东西，写上了就不是你的了。"
江月桥低下头，把"刘三妹"三个字写进硬抄本，写完又在旁边画了一个**角。
她没有问周师傅为什么刘三妹想抹掉名字。她没问，是因为她看见周师傅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。那道疤她小时候见过，**告诉她，那是周师傅被刻刀滑过一次留下的。
1987年那晚，他大概刻得太急。
五
上午九点，江月桥去了工地。
工**任姓方，四十出头，皮肤晒得发红，头顶戴着一顶沾了泥的安全帽。他正蹲在挡板内侧吃包子，看见江月桥过来，**包子问："档案馆的？"
"对。江月桥。"
"方国平。"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包子渣，"你怎么不回县里办公？老街这边灰大。"
"我外公留下过一些这条暗渠的资料。"江月桥说，"我想跟您对一下，看施工的时候能不能避开。"
方国平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，抹了抹嘴。"江知行，你是她外孙女？"
"是。"
"我师父是1990年代接你外公班的。"方国平语气软了一些，"你外公那时候清淤清得勤，每条暗渠走向都画过图。可惜后来电脑换了，老图纸大多没了。"
"我带了一些来。"
方国平眼睛亮了一下。"走，去我工棚。"
工棚是临时搭的铁皮屋，里面堆着图纸、安全帽、反光背心。方国平从抽屉里抽出一卷蓝晒的施工图，摊在折叠桌上。
"这是戏台前坪下面的暗渠走向。"他用铅笔点着图，"我们一开始测的时候发现有一段走向不太顺，原来图纸上标的偏南15度，但现场看应该是偏北。所以我们做了修正，往北挪了1.2米。"
江月桥把自己带来的1954年草图摊开。两张图并排放在桌上，像两个年代隔着***的对望。
她用手指沿着1954年草图上的线走了一遍，又沿着2026年施工图上的线走了一遍。走到中段的时候，她停住了。
"方主任，这里——"她指着1954年草图上标注"三眼井旁石桥"的位置，"这条渠在三眼井旁边拐了个弯，您这边改过吗？"
"三眼井？"方国平皱眉，"那口井早填了。我看老地图上有，现在地基下面不知道还有没有。"
"这条渠穿过三眼井。"江月桥说，"如果井还在，渠就在井旁边。如果井被填了，渠还在。"
方国平沉默了一下。"你要不要下工地看看？"
江月桥点头。
六
方国平给了她一顶安全帽和一双雨靴。她跟着他从挡板缺口处进了工地。
戏台前坪已经被挖开一个大坑，坑深大约两米，坑壁用木板撑着。坑底露出半截砖砌的暗渠顶部，砖缝里长着黑色的苔。
江月桥蹲在坑沿，往下